制造业大迁徒

不仅是阿迪达斯和耐克等在中国的代工厂，还有国内服装品牌往东南亚迁徒。这是否预示着廉价中国的终结？

采访  撰文  陈秀月  

唐群在三年前开始谋划着在孟加拉投资服装代工厂。去年秋冬，他所创办的南通新高印染有限公司接到了凡客诚品21万件衬衫的订单，而且是指定在孟加拉的代工厂生产。

因为，中国已不再是一个廉价的产品制造国家了。

凡客诚品指出，一个孟加拉国工人的月薪介于500至600元人民币之间，而现在雇用一个中国工人的成本是每月大约2000元人民币。即便在计入较高的运输和其它成本后，生产转移到海外仍可使其节省5%至10%的总成本。

当原本低廉的中国劳动力价格开始走高，对成本上涨分外敏感的服装品牌开始把目光转移到东南亚。凡客诚品已计划继续增加在中国以外生产的服装比重。

事实上，国外品牌阿迪达斯和耐克早在几年前就在逐步减少在中国的产能。中国以往劳工成本低廉为它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成本优势。当这种优势在中国越来越难获取时，耐克把目光放到越南等地。2010年时，耐克在越南的生产规模已经超过在中国的产能。阿迪达斯也在今年决定关闭在华唯一独资的工厂，并将工厂搬到柬埔寨。其在华的四家代工厂也收到了终止合同的通知。

这不禁让人担心，会有更多的外国制造商把更多产能撤出中国，转而在东南亚寻找更廉价的生产基地。有些代工厂即将在这股制造转移潮中尝到倒闭的痛苦。阿迪达斯的代工厂上海东隆羽绒制品有限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蒋留红介绍，像他们这些代工厂，由于此前70%，甚至是100%的产能都为阿迪达斯服务，一旦终止合作，短期内又找不到新订单，只有关厂一条路。

提前转移

唐群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庆幸自己较早地南下孟加拉布局，买下了35亩的工业用地。现在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韩国、日本、台湾、香港以及欧美投资的代工厂，服务阿迪达斯、The North Face以及Zara 和H&M等。“工业园区的土地比较紧缺。”他告诉《周末画报》，在孟加拉的许多服装厂原本都是两层楼，现在有些已加高到5楼了。这意味着流向孟加拉服装厂的订单正在增多。

唐群在孟加拉的服装厂总共两楼。如果按生产衬衫来算，每个月可以生产15万件左右。与国内的工厂比较，这称得上是中上规模。现在他正抓紧建造工厂的2期工程，以扩大规模。与那些早早就动手在东南亚买地盖厂的境外公司相比，唐群的行动算偏慢。但放到国内来看，他绝对是国内服装厂布局东南亚的先行者。他透露，所在的南通市仅有五六家服装厂在东南亚设厂。为了应对沿海地区劳动力成本的上涨，多数工厂选择向内地迁移。

唐群比较了沿海、内地以及孟加拉的劳动力成本。内地的月薪一般比沿海低500元人民币，但仍是孟加拉月薪的4倍左右。“而且在中国为每个工人缴纳的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等福利支出比孟加拉高出许多。类似的支出，在孟加拉最多不到10美金。”

这些比中国更有竞争力的优势，自然也被国外品牌看在眼里。除了自己设厂外，有些品牌也会与合作多年的中国代工厂商量转移。刚刚在柬埔寨开办第三家服装厂的中国震洲（柬埔寨）公司就是例子之一。当那些合作十几年的老客户把订单再次交给这家公司时，却提出把厂建在柬埔寨的要求。“他们希望降低采购成本。我很理解，谁不希望以更低价格拿到进货呢？”该公司相关负责人郑胜忠表示。唐群告诉《周末画报》，这也是中国服装代工厂到孟加拉设厂的另一个原因。

无论主动或被动，当占到总成本将近一半的劳动力价格只涨不跌，到东南亚设厂似乎成了继续为国外品牌代工甚至是生存下去的必然条件。

东南亚替补中国？

 低廉的劳动力价格的确诱人，但那里也存在着不少让人头疼的问题。东南亚国家纺织服装行业产业链不如中国完善。他们偏重加工生产，面料、纱线等原料仍依赖中国进口。

唐群现在依然需要从中国采购面料到孟加拉，然后委托孟加拉当地的染厂染色，再拿到自家工厂加工制成成衣。他抱怨了一句，“当地染色的质量不太好，”并打算自建一个印染厂。

东南亚的劳动力价格低，相对应地，技能也不如中国劳动力熟练。中国制造经过十几年的打磨，才赢得世界消费者的些许信任。现在的东南亚就像刚成为“世界工厂”的中国，需要完善产业链、提高劳动力的素质以及当地政府更多的优惠政策。与此同时，他们也会陆续感受到工人那股要求涨薪以及更多福利的压力。只是，这些压力可能还需要更多年才会达到中国现在的程度。唐群说，东南亚的劳动力价格也在涨，只是没那么快。“2008年时，月薪是45美金，现在是80~120美金。”

 去东南亚办厂，多少也有想象不到的额外高投入。尽管电费便宜，但那里供电不稳定。为了不影响生产的进度，唐群专门买了发电机。但一比起国内上涨的劳动力价格以及招工难的困境，这些投入根本就不算什么。

 如果大量的服装代工厂转移到东南亚，那中国的代工厂该在这一产业链中扮演何种角色？唐群打算让国内的工厂主要承接一些生产周期短的快时尚服装订单。“国内的生产会加大对机器设备的使用，减少人工。”他说。而那些生产周期较长，需要大量劳动力去完成的订单，他将陆续转移到低成本的孟加拉等地。

唐群的规划与中国和东南亚的制造能力相匹配。不少业内专家也指出，转移到东南亚的多数是低端产品，需要较高制造工艺的中档产品仍留在国内。在东南亚制造崛起时，中国也没那么快告别“世界工厂”时代。毕马威的一份报告指出，中国是不容易被替代的，中国的年出口额几乎相当于其他亚洲新兴市场年出口额的总和。

令人乐观的是，为了寻求出路，中国制造业正努力通过投资资本设备或学习新型生产技术，以降低劳动力在运营成本中所占比重。一些跨国公司期望，中国制造商能够在两三年内保持价格稳定，甚至再次降低价格。

(写于2012年8月）